恒兒忽然起身，跪在梁琮床前。

“陛下，nin殺了我吧，恒兒有罪。”

“咳咳咳”梁琮咳嗽得臉上沒有一點血色。“起來吧，我都知道。”

恒兒瞬間停止了哭泣，猛地擡頭。

“陛下......您......”

“如果不是朕的允許，你會抓住空子給我下藥嗎？”

恒兒頓時癱軟在地：“原來你都知道......為什麽，為什麽，陛下，是我對不起你，我......我後悔了......”

梁琮沒有看他，雙眼無神地盯著頭頂的明黃色床幃：“朕都說了，這不怪你，是朕自己......不想活了。”

“陛下，臣只求一死，求求陛下，殺了我吧！”恒兒哭得肝腸寸斷。

“朕......有一個遺憾......”

恒兒擡眼一臉希冀地看著他。

“我的一幅畫，被盜了，文兒居然能找到你，肯定是得到了我的那副畫，那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念想了，你能不能......”

恒兒擦了擦自己臉上的淚水，眼神裏滿是決絕：“陛下放心，臣這就去給你拿回來。”

說完，恒兒就離開了寢宮。

梁琮閉上了雙眼，腦海中浮現出幼時跟顧北恒在一起的畫面。

三十年前的那一天，也是立冬。

但是天氣要比今天冷的多，漫天的飛雪讓整個都城覆蓋上了一層白色。

幾個皇子在禦花園的草地上打雪仗。

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跟在父皇身邊一襲白色勁裝纖塵不染，溫潤儒雅的少年。

寒風吹過，吹起了他束起墨色上的白色發帶，一張宛如工筆描摹過的俊美面容。

那姿色好比陽春白雪，稱得上極雅極美極景致。

尤其是那一雙桃花眼，眸低像是一團散不開的濃墨，藏著無垠深淵一般。

就那一下，他頓時就失了魂，再也無法抽離......

“琮哥哥，下次你可以帶我出宮去玩嗎？”

“琮哥哥，上次你宮裏的桃花糕還要嗎？我想帶一點回去。”

“琮哥哥，謝謝你，你對我真好......”

......

外面突然傳來的嘈雜聲讓梁琮從回憶裏抽離緩過神來，他緩緩睜開眼睛。

“李明德！”

德公公迅速開門趕了進來，滿臉哀戚：“陛下！”

“何事喧嘩？”

德公公俯了俯身子：“回陛下，是二皇子，他......”

“讓他進來。”

德公公聽聞小心翼翼地擡頭，陛下靠在床邊一動不動。

德公公嘴唇微微顫動，一大堆話憋在心裏，但又無法說出口。

“是......”彎著身子匆匆退下。

......

恒兒身穿一身夜行衣蒙著面，趁著夜色來到四皇子的宮殿。

他潛到書房裏開始找尋著那副畫，很快，他便在櫃子下面找到了。

正當他拿著東西準備離開的時候，發現角落裏多了一個很大的袋子，上面還綁著繩子。

裏面看起來像是一個人一樣。

他皺著眉慢慢地靠近那個大布袋子，警惕地打開，看到裏面的露出來的東西時身體猛地一怔。

“顧音？”

他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，拉下自己的蒙面，輕輕拍了拍他微紅的小臉。

“醒醒，顧音......”

顧音幽幽地張開雙眼，神志慢慢回籠，看清面前的人也是一驚：“恒哥哥......唔......”

恒兒迅速捂住他的唇，示意他不要聲張。

顧音眨巴眨巴大眼點點頭。

恒兒一邊幫他松綁一邊小聲說道。

“這裏到處都是四皇子的人，我這就帶你出去，一會不管發生什麽一定要緊緊地跟著我......”

“好......”

恒兒打開窗戶，帶著顧音跳了出去，一路謹慎小心地往宮殿外走去，到宮門口的時候正好碰上回宮的梁晨文。

他們連忙躲在暗處，等著他們走了之後再行動，但還是被梁晨文身邊的暗衛發現了。

“什麽人！”

恒兒迅速拉著顧音向外跑去，眼看著後面追趕的人越倆越近。

恒兒將顧音往前一推：“音兒，不要回頭，前面右轉就是二皇子的寢宮了......”

“那恒哥哥你呢？”顧音知道他的意圖，他想犧牲自己來保護他，頓時眼底的淚就止不住。

“不用管我，你快走，再晚就來不及了！”

顧音咬了咬下唇，不舍地松開他的手，腳下不敢遲疑，快速往前跑。

在轉彎的時候，他扭頭看了一眼，看到恒兒在激鬥中重重地挨了一掌......

他不敢再看，強忍著哭意，直直往前跑去。

深夜。

恒兒捂著胸口，跌跌撞撞地回到陛下寢宮。

他看著床上虛弱的男人，站在床邊慢慢附身，半攏著的墨發洩在身旁，擋住了他此刻的神情。

梁琮緩緩扭頭，張開幹裂的唇：“你來了。”

恒兒從懷中拿出一副畫，攤開來給梁琮看。

“陛下，恒兒把畫取來了......”恒兒在著迷地看著畫中的人，“恒兒跟他的確是有幾分相像呢。”

梁琮抱著那副畫心滿意足地放到自己胸前。

“噗......”恒兒嘴裏湧出鮮血，瞬間打濕了床邊的地毯。

梁琮見狀心中湧現陣陣苦澀：“你這是何苦？”

恒兒伸手擦掉嘴角的鮮血：“這段時間陛下對我的好，已經讓我此生無憾了。”

他鼓起勇氣伸手覆上梁琮微涼的手掌。

“我真的很慶幸跟他長得這麽像，要不然也不會得到陛下的寵愛......”

梁琮感到他的呼吸漸弱，用盡全力起身將他攬到自己懷中，就像往常二人入睡前的那樣。

他輕輕地拂著他的纖細的手臂，不帶一絲情緒，沙啞低沈地聲音在恒兒頭頂響起。

“若有來世，朕情願成為一個普通人，這高墻深宮，讓朕失去的東西太多了......”

恒兒怔怔地聽著他的訴求，慢慢地，好像感覺不到身體的疼痛。

“若有來生，陛下可願意與我一生一世一雙人？”

說完，他好像意識到了什麽，眼眸裏的光漸漸黯淡下去：“是，是恒兒僭越了。”

他淒涼一笑，眼角那顆晶瑩剔透的淚珠折射了他眼底的痛苦與糾結。

是他想的太過美好，就算有來生，那個與陛下一生一世一雙人的也不會是他。

“我願意......”

恒兒猛地擡頭，霎時瞳孔微張，有些難以置信，直到對上那雙清澈無比的眼眸，眼底洶湧的淚水再也擋不住。

“陛下......您能不能，能不能喚我一聲阿朔，李朔是我的真名。”我不想到死還是用著別人的名字。

梁琮眼角流下一行溫熱，落在阿朔的額頭上。

低頭在他耳邊輕喃：“阿朔......”

阿朔靠在他的懷中，慢慢閉上了雙眼，嘴角上掛著幸福的微笑。

......

立冬過後的第三日，陛下駕崩，舉國哀悼。

臨終前傳位於二皇子梁晨軒。

梁晨軒命人將先皇及右侍郎李朔一起葬在了黃陵。

顧音聽聞哭得傷心欲絕，他知道離朔肯定是因他而死。

四皇子梁晨文帶人殺入宮中，想奪得皇位，二皇子及顧韶等人頑強抵抗，但敵不過二皇子人多勢眾。

在生死存亡關頭，周將軍及顧城帶兵及時趕到。

在周將軍的幫助下，梁晨軒反敗為勝，梁晨文見大勢已去，帶著一眾黨羽心腹逃出皇宮，下落不明。

梁晨文成功登基。

還沒來得及歡慶，楚國大軍已兵臨城下，新皇帝帶兵出征。

在與梁晨文叛軍的交戰中，已經損失了大量兵力，眼下的形勢對大梁來說仍舊危在旦夕。

但是不管能不能勝利，他都要接受這一戰。

北齊府。

“啪......”一聲。

向瑾手中的茶杯掉落，眼神一瞬間變得空洞，仿佛遭受了巨大的打擊。

“你......你說什麽？”

一旁的顧音也是一楞一楞的，臉上寫滿了震驚於不可置信。

前來匯報的家丁哭著說道。

“楚國的軍隊要攻城，陛下，周將軍還有大少爺帶兵迎戰。”

“雙方對峙之下，楚兵首領要單挑我們這邊的將領，大少爺單槍匹馬與敵人交戰。”

“結果......結果，大少爺被那敵軍首領一槍穿透胸膛......嗚嗚嗚......死了......”

顧音搖搖晃晃地起身：“不可能，不可能，楚堯不會這麽做的，不會的......”

“看清楚了嗎？是那個楚國首領是楚堯嗎？”

家丁點點頭：“是的，就是他嗚嗚嗚。”

小當扶著顧音滿臉憤恨：“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，虧我們少爺之前救他於水火之中，沒想到他居然恩將仇報。”

“不不，我要親自去問他，他答應過我的，我不信，我不信......”

說著，顧音就要往飛奔往外面沖，小當拿著披風緊緊地跟在他的身後。

“少爺，少爺，外面在下雪呢，您慢點......”

都城城樓。

梁晨軒凝視前方，神色漸漸凝重，樓梯上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
他轉頭一看，只見顧音面色張慌匆匆趕來。

“阿音，你怎麽來了，這裏很危險，你快回去。”

“我哥呢？”顧音喘著氣，神色凝重：“我問你，我大哥呢？”

“你大哥他......”梁晨軒垂下眼眸，“阿音，對不起......”

顧音身形一晃，下一秒就要摔倒......

“阿音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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